第一章
上一世，清贫室友林穗穗花四十万，买齐了我一百件同款。
她拜的大师说，只要凑齐这一百件，她就能和我交换命格。
于是，她成了海城首富姜家的独生女。
我的父母、股份、豪宅和继承权，全归了她。
而我成了她。
父亲重病，家里欠债，还要替她偿还四十万贷款。
我跪在姜家门外，哭着喊了一夜的爸妈。
他们却把林穗穗护在怀里，冷冷问我：“你是谁？”
后来，催债的人堵进医院。
我妈被逼得从楼顶跳了下去。
林穗穗却穿着我的裙子，戴着我的首饰，站在姜家的落地窗前冲我笑：“姜栀，现在我才是首富千金。”
再睁眼，她刚贷款六万八，只为买下和我一样的金手镯。
她摸着镯子问我：“姜栀，你不会介意我跟你戴同款吧？”
我笑着摇头：“不介意。”
“喜欢就多买一点。”
毕竟这一次，我要看着她花光所有钱，买齐一百件永远无法换命的废品。
1
林穗穗刚走进教室，周围很快围满了人：“穗穗，你这不是姜栀昨天戴的那款吗？”
“这款专柜要六万八吧，你怎么买得起？”
林穗穗慌忙把手藏到身后，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窘迫：“是品牌方看过我的视频，觉得我自强独立，主动借给我拍宣传照的。”
“拍完以后，我就会还回去。”
她抚摸着手腕上的金镯，话锋一转：“我家里穷，确实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可出生决定不了一生。姜栀拥有的东西，我靠自己的努力，也有机会得到。”
教室里响起掌声。
林穗穗是学校最有名的清贫女神。
她的视频里，永远穿着洗到发白的旧衣服，坐在漏雨的老屋里啃冷馒头。
她说父亲常年卧病，母亲在工地搬砖。
靠着这套故事，她积累了四十多万粉丝，还被学校评为“自强之星”。
同样一件东西，落在我手里叫炫富。
落在她手里，便成了普通女孩努力改变命运的证明。
上一世，我懒得和她争。
她学我穿衣服，学我剪头发，连我说话时的小动作都照搬，我也只当她虚荣。
直到她买齐一百件同款，彻底换走我的人生。
这一次，我主动问她：“你的手镯真是品牌借的？”
林穗穗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挺直背脊：“当然。”
“我们连品牌借出的样品都是同款，还挺有缘的。”
话音刚落，两名穿着商场制服的柜姐走进教室。
她们径直来到我面前，客气道：“姜小姐，昨天公益宣传拍摄使用的手镯样品，我们过来取回。”
我从书包里拿出首饰盒。
柜姐核对编号，当众签下回收单，确认：“样品价值六万八，已经完好归还。”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林穗穗。
有人忍不住问：“穗穗，品牌什么时候来取你的？”
林穗穗脸色发白，嘴角仍维持着笑：“应该也快了。”
我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专柜电话：“你好，麻烦帮我查一下，我戴的样品你们是否还出借给别的博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下次宣传的优先级我可能会进行适当降低。”
她猛地按住我的手：“这种小事，没必要麻烦别人吧？”
电话已经接通。
柜姐查询片刻，声音清楚地传遍教室：“姜小姐，我们只出借过你。但，我们查到，上午有另一位女主购买过同款手镯。”
“付款方式为二十四期分期。”
周围瞬间炸开：“原来是贷款买的？”
“她刚才还说是品牌合作。”
“六万八分二十四期，一个月也要还两千多吧？”
林穗穗眼圈迅速红了：“我撒谎，是因为怕大家瞧不起我。”
“你们从小什么都有，怎么会懂普通女孩喜欢一件东西，却买不起的滋味？”
“钱是我自己挣的，我想怎么花，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她声音哽咽，背脊却挺得笔直。
班里很快有人替她说话：“她撒谎确实不对，也没必要一直追着问吧。”
“姜栀家那么有钱，当然不在乎六万八。”
林穗穗隔着人群看向我，眼底藏着一丝得意。
她太清楚怎样把虚荣包装成自尊。
我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那只真金镯上：“六万八买一件喜欢的东西，挺好。”
“我最近还准备买很多。”
“你既然喜欢同款，记得跟紧一点。”
林穗穗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靠近我，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姜栀，出生好不代表一辈子都好。”
“你拥有的东西，早晚会换一个主人。”
我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睛，笑意更深，意有所指：“那你可得抓紧。”
“晚了，就抢不到了。”
2
林穗穗拜的大师，给她系过一条红绳。
红绳上有一百个细小的线结。
每买到一件有效同款，就会亮起一个结。
第一百个结全部亮起后，她就能换走目标的命格。
上一世换命成功前，她总用长袖遮住手腕。
直到我被赶出姜家，她才挽起袖子，让我看见那条红得刺眼的绳子。
她居高临下的炫耀，说大师只强调了一条：同款对应的原物，必须真正属于目标。
借来的、退掉的、别人赠送后又收回的，全都不算。
我昨天戴的金镯，是商场提供的宣传样品。
所以林穗穗手腕上的第一根线结，始终暗着。
当天晚上，她坐在床上，反复摸着那根灰暗的线结。
“六万八就这么浪费了。”
她咬了咬牙，又很快安慰自己：“姜栀平时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
“只要盯紧她，剩下一百件很快就能凑齐。”
经历过金镯的教训，她接下来一定会更加谨慎。
普通的假购物记录骗不了她。
我也没打算用假的。
月底，学校准备举办一场女生公益活动。
活动募集到的善款和物资，会送往西部几所寄宿学校，用来购买卫生巾、冬衣和洗漱用品。
姜家商场是活动的主要赞助方。
为了拍摄宣传照片，商场会从不同品牌调来一百件商品样品。
样品需要支付押金，拍摄结束再送回仓库，押金原路退还。
钱确实会从我的账户划出去。
商品也会送到我手里。
可从始至终，它们都属于商场和品牌方。
我找到负责老师，主动承担样品清点工作：“老师，样品能不能分批送到宿舍楼下？”
老师有些疑惑：“直接送摄影棚更方便。”
我笑道：“名牌快递堆在宿舍区，很容易引起讨论。”
“大家关注以后，我们再把热度引到公益活动上。”
老师很快同意。
第二天下午，第一批二十个快递送到宿舍楼下。
印着奢侈品牌标志的纸箱堆了半面墙。
不少同学围过来看热闹，羡慕道：“姜栀，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个包专柜要两万多吧？”
我从手机里调出押金付款页面。
总金额，十二万六千。
很是无所谓道：“最近心情好，随便买了点。”
林穗穗刚从楼梯上下来。
听到十二万，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快步走到纸箱旁，主动拆开最上面的一只盒子。
里面是一款当季新包。
吊牌价，两万九千八。
她盯着价格，呼吸明显变重：“你一次花十二万，你妈不管你吗？”
“我妈刚给我转了五十万。”
我晃了晃手机：“她说女孩子心情不好，就买点喜欢的东西。”
林穗穗眼底的嫉妒几乎压不住。
经历过金镯的事，她很快追问：“这些真是你买的？”
“钱已经从我的账户扣了。”
我把付款页面递给她。
商品编号、金额、扣款银行卡，全都清清楚楚。
她又拿起包，翻看防尘袋、身份卡和专柜标签。
每一样都是真的。
“你不会过几天又把它还回去吧？”
我故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我买什么、留多久，为什么要向你汇报？”
林穗穗反而放下心。
在她看来，我越不愿解释，越说明这些东西确实属于我。
当天晚上，她躲进卫生间给母亲打电话：“妈，学校要报一个很重要的培训班。”
“先交五万，关系到毕业。”
电话那边的女人嗓门很大：“五万？什么培训要五万？”
“家里刚装修完新房，你爸的货车又要续保险，手里哪还有这么多现金？”
林穗穗急忙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先把下学期学费转给我，再找我姨借一点。”
我坐在书桌前，听得清清楚楚。
新房。
货车。
这些和她贫困申请书上的家徒四壁，完全对不上。
电话里的女人继续追问：“你上次拿走你舅舅的住院病历，到底做什么去了？”
“医院报销还等着原件呢。”
林穗穗猛地挂断电话。
她走出卫生间，对上我的目光，脸色微微一变：“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你家刚装修完新房。”
我翻过一页书：“还听到你爸有辆货车。”
她很快镇定下来：“那是我继父。”
“他挣的钱不会全给我，房子也没我的份。”
林穗穗拉紧床帘。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信用卡临时额度，两万。
消费分期，三万。
账号广告款，四万七千。
加上父母转来的学费，她很快凑出了第一笔钱。
三天后，她提着和我同款的包走进食堂。
面对同学的询问，她露出羞涩的笑：“账号最近接了几个合作。”
“我以前总觉得，贫困家庭的女孩不该买贵东西。”
“后来我想明白了，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
她当天发了一条视频。
标题是：【从一天只吃两个馒头，到靠自己买下第一个名牌包。】
视频迅速爆了。
当晚，她手腕上的第二根线结亮了起来。
她激动地摸了整整一夜。
她不知道。
那根红光，只代表大师的换命术暂时收录了她的同款。
真正的判定，要等一百件全部买齐后才会开始。
3
接下来一周，宿舍楼下每天都有我的快递。
十五箱。
二十三箱。
三十箱。
宿舍楼下很快堆满名牌包装。
校园论坛有人拍照发帖：【首富千金一周收七十多个名牌快递，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我在帖子下回复：【没仔细算，喜欢就买了。】
林穗穗看到回复，彻底放下戒心。
我拆裙子，她当天购买同款。
我收到手机样品，她刷空信用卡下单。
我戴着金饰拍宣传照，她转走父母提前交给她的学费。
每次购买前，她都会仔细核对。
她看我的银行扣款。
检查专柜编码。
还趁我不在宿舍，翻找纸箱里的购物凭证。
她能查到的每条信息都是真的。
那些东西确实来自专柜，钱也确实从我的卡里划走。
她唯一不知道的，是付款性质。
那是借展押金。
样品拍完当天，便会由商场工作人员从摄影棚直接送回仓库。
押金随后退进我的账户。
正规额度用光后，林穗穗开始私聊自己的老粉丝，找尽了理由：“姐姐，我爸突然需要做手术。”
“商务款三天后到账，能不能先借我三万？”
“我愿意多还百分之十，绝不会让你吃亏。”
几个给她打赏多年的粉丝深信不疑，先后借给她十三万。
其中一人向她索要医院缴费单。
她把舅舅的住院记录改掉名字，发给对方。
粉丝借款花完，她又在群里预售“普通女孩逆袭课程”。
一份九百九十九元。
她承诺前五十名购买者，可以参加名牌包抽奖。
课程连大纲都没写，已经有三十多人付款。
她每天穿着新衣服直播，继续讲述自己怎样从苦难中爬出来。
评论区满是羡慕和赞美。
她也越来越相信，自己比我更配成为姜家的女儿。
一天下午，我和志愿者整理山区女孩寄来的感谢信。
其中一个女孩写道：【姐姐，谢谢你们寄来的卫生巾。以前来月经时，我只能请假躲在宿舍，怕裤子弄脏被同学笑。】
林穗穗拿着信，许久没出声。
桌上摆着她刚到账的助学金。
六千元。
她原本准备拿这笔钱，购买清单上的同款相机。
林穗穗打开退款页面，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那一刻，她确实犹豫了。
但楼下很快传来快递员的电话：“姜栀，你还有二十箱快递，下来签收。”
林穗穗猛地抬头。
她关闭退款页面，把助学金转进银行卡：“我要是姜家的女儿，这些东西我可以捐一百倍。”
她像在向我解释，又像在说服自己：“穷人想翻身，总要先抓住机会。”
我拿过她手里的感谢信：“你领的助学金，本来就属于真正需要它的人。”
她脸色沉了下来：“姜栀，你从小不缺钱，当然可以站着说话。”
“你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滋味吗？”
“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她转身下单，将六千元助学金花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迟疑也散了。
上一世，林穗穗换走我的人生后，也曾在镜头前捐钱。
她拿着姜家的财富，哭着感谢苦难成就了自己。
可，一个人踩着别人的命换来的善良，不值得原谅。
距离三十天期限还剩五天，林穗穗已经买下九十三件同款。
正规分期，九万。
父母转来的学费和奖助学金，七万多。
粉丝借款，十三万。
预售课程和账号收入，六万。
为了凑齐最后七件，她扫描了校外电线杆上的私人借款二维码。
对方不查工作流水，只要求上传学生证、通讯录和手持身份证视频。
合同写着借十二万。
扣除服务费和保证金，实际到账八万。
七天后，本息需要偿还十五万。
林穗穗盯着合同，额头渗出细汗。
电话那边的人不耐烦地催促：“到底签不签？”
“不签就删资料，别浪费时间。”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
九十三根线结已经亮起。
只要剩下七根全部变红，首富姜家的父母、股份、豪宅和继承权都会归她。
她借下的债，则会落到我的头上。
林穗穗最终按下指纹，下定了决心：“签。”
八万块很快到账。
当天晚上，她抱着七个购物袋回到宿舍。
最后一件，是一条价值三万多的项链。
她将项链戴在脖子上，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手腕上的第一百根线结缓缓亮起。
整条红绳泛出刺眼的光。
林穗穗激动得双手发抖。
她摸着镜子里的脸，低声笑道：“姜栀，再过一天，我就是姜家唯一的女儿。”
“你拥有的一切，终于轮到我了。”
而我的手机上，刚好收到商场仓库发来的信息：【一百件公益宣传样品已全部归还。】
【商品编号核对无误。】
【全部押金已原路退回。】
我把样品出库记录、快递到达时间、拍摄资料和仓库签收单整理在一起。
这一百件商品，我真正拥有的数量是零。
林穗穗花四十万购买的同款，最终也会全部变成废品。
4
换命前一天，林穗穗主动向学校申请了一场直播活动。
主题叫：【清贫女孩的百件同款挑战。】
她在申请书中写道：“过去一个月，很多同学质疑我模仿姜栀。”
“我想通过一百件同款告诉大家，普通女孩也能依靠自己的努力，拥有喜欢的生活。”
“活动产生的全部直播收益，将捐给女生公益项目。”
她很快找到我：“姜栀，我知道我买同款，让你觉得不舒服。”
“我们各自带上一百件东西，当众核对。”
“我想向所有人证明，我并不比你差。”
她说得诚恳，眼里的兴奋却快要溢出来。
她举办这场活动，当然不是为了攻击姜家。
明天以后，她自己就是姜家的女儿。
她舍不得毁掉即将到手的商场、股份和声誉。
她只是想把一百件同款摆在我面前，亲眼看着换命发生。
上一世，她也举办过一次类似的直播。
我带着自己的东西出席。
她站在镜头前，展示了一百件同款，又拉着我合影。
那天夜里，红绳全部断开。
第二天，姜家再也没人记得我。
这一次，我翻完活动申请，直接签下名字：“可以。”
林穗穗愣了一下：“你真的愿意来？”
“当然。”
我看着她：“你花了这么多钱跟着我买，我总得看看成果。”
她压住上扬的嘴角：“那明天上午十点，学校操场见。”
“记得把你的原物全部带来。”
她离开后，我让工作人员把一百个名牌空箱送回学校。
箱子里装满了公益活动募集到的卫生巾、冬衣、书籍和洗漱用品。
林穗穗很快打开直播，公布活动预告：“明天，我会和姜栀共同展示一百件同款。”
“有人说，我永远追不上出生就在终点的人。”
“我想证明，普通女孩靠自己的努力，也能拥有同样精彩的人生。”
直播间一片期待：【一百件同款，她到底花了多少钱？】
【穗穗真的逆袭了。】
【清贫女孩和首富千金同台，太有看点了。】
林穗穗关掉直播，转头看向我：“姜栀，明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不比你差。”
我正在给最后一个纸箱贴标签：“你明天记得多叫些记者。”
“人少了，我怕你买的这一百件东西，展示不出效果。”
她以为我在强撑，笑着回到床上。
我则转发了她的活动预告。
配文只有一句：
【明天，我请她亲手拆开这一百个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