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我被醉酒的小侯爷堵在暗巷里。
他撕坏我的衣袖,还笑着问:“长成这样,不就是给男人看的?”
我逃出来后名声尽毁,定亲的人家连夜退婚,父亲也嫌我丢人,把我送去了庄子。
只有穷举子晏归衡冒雨找到我,将外袍披在我身上。
他说:“宁照棠,脏的是他,不是你。”
后来他当街打断小侯爷一条腿,被侯府从中作梗,整整三年不得赴试。
七年后,他终于做了官。
为了升迁设宴那晚,当年的小侯爷闻朔坐在首席。
晏归衡亲自替他斟满酒,又把酒壶递给我:“照棠,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敬侯爷一杯,就当为了我。”
我看着他袖口下那道旧疤,忽然明白。
原来七年前替我丢掉的三年前程,他一直记在账上。
如今,是来找我讨债了。
怀孕九周,妹妹把我的孕检单发进全家群,特意圈出了孕周。
她艾特我丈夫:“姐夫,你上个月出差二十天,我姐这孩子的时间怎么对不上啊?”
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我让她解释。
她却笑着撤回:“开个玩笑,我就是想看看姐夫到底信不信你。”
妈妈立刻打圆场:“妙妙从小就爱闹,一家人别当真。”
我没理他们,只看向坐在对面的周砚川。
七年感情,他应该最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
可那天凌晨两点,他趁我睡着,用我的手指解锁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又把一家检测机构的咨询预约单推到我面前。
“知微,我当然相信你。”
“但事情既然闹出来了,查清楚,对大家都好。”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接过那张纸。
“好。”
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却当着他的面,给律师发了条消息,【今天有时间吗?我想咨询离婚。】
四十三度军训结束,崇尚纯天然主义的室友林妙妙当着我们面,把三瓶刚拆封的洗衣液全倒进了厕所。
她举着手机直播:“洗衣液都是化学毒素,过度清洁反而会破坏人体自身的保护环境,从今天开始,我们寝室挑战三十天无化学生活。”
赵晴气得要抢手机,她却委屈地质问:“你们就这么离不开香精吗?”
我没跟她吵,只让她把我洗衣液的八十六块钱转回来,又把自己的洗护用品全部锁进柜子。
林妙妙还嫌不够,指着我晾在阳台的衣服说:“你用过洗衣液的东西,会污染我的纯天然生活环境。”
我顺着她的手看向朝南的大阳台,笑了。
“那正好。你不是说太阳和风才是最好的洗衣液吗?最晒、最通风的位置归你。”
当晚,林妙妙当着三万粉丝的面,把自己的床挪进了阳台。
她说:“我就在这里住一个月,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健康生活。”
我帮她关上阳台门。
“好啊,你可千万别回来。”
我和顾淮暧昧了一整年。
他会凌晨三点来接喝醉的我,会因为我和别的男生吃饭冷脸,也会在人群里自然牵住我的手。
朋友都说,我们只差一句告白。
聚会上,终于有人忍不住替我问:“顾淮,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林晚在一起?”
我低头攥紧杯子,心跳快得发疼。
顾淮却笑了:“谁跟你们说我要追她?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满桌安静。
他最好的兄弟陈砚忽然问:“那我就去追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被警察的电话吵醒:“许女士,您丈夫陈砚在滨江路发生车祸,当场死亡,请您过来确认身份。”
我愣了几秒,慢慢转过头。
陈砚正睡在我旁边,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腰上。
我压低声音:“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老公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几秒后,对方声音变得严肃:“许女士,死者随身证件、车辆和手机都属于陈砚。”
“你先离开卧室,尽量别惊动身边那个男人。”
话音刚落。
身后传来陈砚刚睡醒的声音:“老婆。”
“你在跟谁说我死了?”
求婚现场,我亲手设计的头纱刚被司仪捧上来。
我伸手去接,沈砚却先一步拿在了手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提着那头纱走下花海,单膝点在了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面前。
“许念,你以前总说,最大的遗憾是没为我披过婚纱。”
他把头纱递过去,
“今天我先求了婚,但这层纱,算我补给你的仪式。”
满场宾客都在看笑话。
我穿着他选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像个多余的道具。
许念哭着摇头,他却低声哄:
“戴上,她性格好,不会介意这种形式。”
我忽然笑了, 等他终于想起要求婚对象是我,准备给我戴戒指时,
我把手藏到了身后:
“戒指不用戴了。”
“你这么想给她仪式,不如把新郎也送她。”
毕业典礼上,院长问我:“学位帽的流苏,是自己拨正,还是有特别想请的人?”
我刚要开口,程屿却先伸手抽走了我帽上的流苏:
“别自己拨了,我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着我的流苏走下台,当着所有师生递到他那白月光学妹面前:
“你以前不是总说,最遗憾的是没能跟我一起毕业?”
“今天我毕业,总不能让你空着手看。”
礼堂里响起哄笑。
我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像个多余的人。
苏晚红着眼说不要,他反而低声哄她:
“拿着,她都有我了,不缺这一条流苏。”
我忽然也笑了。
等他回来合影时,我把学位证背到了身后:
“照片不用拍了。”
“你不是怕她空着手吗?”
“正好,把男朋友也送她。”
上一世,父亲续弦那天,我当众打翻了新夫人递来的茶。
祖母抱着我夸:“岁岁做得对,后娘哪有真心疼前头孩子的?”
后来她给我桂花糕,我扔了。
她替我挡戒尺,我嫌她装。
我高烧抽搐,她冒雨请来大夫,我醒后却听姑母说:“她巴不得你病得重,好显她这个后娘有用。”
三个月后,我掉进荷花池。
有人作证,是她让人把我叫去后园,我哭着点头。
那天,她被父亲一纸休书赶出侯府。
半年后,我也死了。
高烧最后一夜,我喝下一碗药,院门外忽然有人疯了一样往里撞。
“别让岁岁喝!那药有问题!”
门缝里伸进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虎口有一道月牙形的烫疤。
是被我亲手赶走的继母。
再睁眼,我回到她进门这一天——
满堂宾客都等着看我这个原配嫡女怎么给新夫人下马威。
我却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头撞进那个连茶盏都端不稳的女人怀里,脆生生地喊:“娘。”
嫂子是七十万粉的剧情博主,最擅长给生活编剧本。
骗我爸出车祸,藏我车钥匙,拿我离婚做整蛊,全家都觉得她会活跃气氛。
只有一点让她很不满意,我从不在镜头前哭。
她总说:“沈清,你离婚都不掉眼泪,拍你最没节目效果。”
后来全家去山庄避暑,七岁的女儿突然失踪。
我疯了一样找了半个小时,嫂子才笑着掏出女儿的电话手表:“行了,别真报警,她就在杂物间。”
她举着相机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下一秒,窗外炸开一声惊雷。
暴雨倾盆而下——
而杂物间唯一开着的侧门,正通向后山。
一年前,我因为乳腺癌切掉了左侧乳房。
闻既川抱着刚做完手术的我哭了一夜。我不敢照镜子,他就替我擦身体;我第一次摘掉义乳,在他面前捂着空下来的左胸哭,他掰开我的手,一遍遍亲那道狰狞的疤。
“少了一块而已,我多爱你一点就补回来了。”
那时候我真的信了。
我们从17岁相爱到29岁,原定的婚礼因为我的病推迟了一年。一年后,我终于重新留长头发,也重新穿上婚纱。
可婚礼前7天,复查发现右侧乳房也出现了恶性病灶。医生看着检查结果沉默很久,最后告诉我,保乳风险太高,建议全切。
手术前一晚,我醒来找闻既川,却在消防通道外听见朋友问他:“这次两边都没了,你真能接受?”
里面安静了很久。
闻既川疲惫地笑了一声:“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她这次没从手术台上下来,是不是我们都解脱了。”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仅剩的右侧胸口。
原来他说过的“多爱一点”,保质期只有一年。
暴雨把整座城堵成一片红色。
我和周萌拖着行李箱等了二十分钟,打车软件还在显示排队四十六人。
路边忽然停下一辆银灰色轿车,司机降下车窗:“南城方向,四十四块走不走?”
比平时的价格还便宜十八块。
周萌想都没想就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拉着我上了车:“谢谢师父,刚好顺路,我们走青年公寓,实习刚结束,穷得很,十八块够我俩明早吃顿好的了。”
司机笑了笑:“青年公寓那边挺偏,你们两个住一起?”
“对呀,就我们两个,过两天就要退房了。”
我皱眉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扑哧笑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师傅又不是查户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跟着笑:“现在小姑娘警惕一点是好事。”
我低头准备给陈姐报平安,手机却突然弹出一条本地新闻。
发布时间:三天后。
谁家新闻还把时间写错了?我嗤了一声,正准备划掉,目光却先落在标题上。
【两名女实习生深夜搭乘非法营运车辆后失踪,警方悬赏征集线索。】
女实习生、深夜、非法营运车辆。
我手指顿住了。
新闻配图里,一辆银灰色轿车正在驶出创意园东门。
跟我们坐的这辆,一模一样。
中元节前一天,我种给阎王的一万零八朵引路花,被人开着挖掘机铲了九千多朵。
动手的是乔家那个被四个哥哥宠上天的小女儿乔暖暖。
她嫌后山坟多、白花晦气,偏要在这里办一场“百鬼夜宴”,直播庆祝自己二十二岁生日。
我拦在挖掘机前告诉她:“这里的花不能动,明晚十二点前,我得交货。”
乔暖暖捂着鼻子笑出了声:“给谁交?死人吗?”
我看了一眼她脚下被碾烂的引路花:“给阎王。”
全村人都笑了。
乔暖暖的大哥更是把一沓钱扔进泥里:“十万,够不够买你这些破花?”
我没捡,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离鬼门开,还有三十一个小时。
我好心提醒他们:“钱收回去吧。明晚过后,你们用得上。”
婚礼上,司仪问我:"新郎有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要送给今天最特别的兄弟?"
我正要开口,未婚妻却先伸手拿走了那束胸花:"别送了,我来给。"
我还没反应过来,陈嘉心已经拿着那束花走下台,当着两百多名宾客,把它递到了她前男友面前:"你以前不是总说,最遗憾的是没能娶到我?"
"今天我结婚,总不能让你空着手看。"
全场死寂,随即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哄笑。
我穿着礼服站在台上,像个被剥光了体面的人。
周叙愣了一下,随即挑起嘴角:"不用了,这不太合适。"
陈嘉心却直接把花塞过去:"拿着,他都有我了,不缺这一束花。"
我忽然也笑了。
等她回来交换戒指时,我把手插进了裤袋:"戒指不用戴了。"
"你不是怕他没拿到东西吗?"
"正好,把新娘也送他。"
上一世,长姐回门途中游船沉入运河。
三日后,姐夫林修远抱回一个刚出生的男婴,说长姐受惊早产,拼死留下林家唯一的嫡子。
我信了。
父亲无子,我把那孩子接到身边养了十五年,替他请封铺路,甚至准备让他承袭沈家皇商之位。
可满门被抄那日,是他亲手把我锁进祠堂。
火烧起来前,他笑着告诉我:“姨母,您那姐姐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下辈子,您且聪明一些。”
再睁眼,我回到长姐沉船前三个时辰。
这一次,我没有拦住那艘驶向断魂渡的画舫,只是提前把长姐换了下来。
三日后,林修远果然披麻戴孝,抱着一个男婴来求我认亲。
我接过孩子,红着眼笑了:“认,当然认。七日后开宗祠,我亲自让他认祖归宗。”
姐姐生下孩子第三天,突然大出血,最终没有救回来。
姐夫抱着孩子说愿意终身不娶,抚养孩子长大。
我信了,我为这个孩子请私教、铺路进董事会、甚至准备将林氏财团51%的信托股权转给他,
可他拿到股份那天,和姐夫一起约我看日出, 然后,把我从山上推了下去。
“你和你那个姐姐一样蠢,实话告诉你,你姐大出血是因为我给她吃了药。”
“孩子也早就下去陪她那个早死的妈。下辈子,记得聪明点。”
那个叫了我十八年小姨的孩子也笑得满脸狰狞。
再睁眼,我回到了姐姐生下孩子那天,
找到了那瓶让姐姐血崩的药物。
三天后,我刚把姐姐和小外甥接到家里的疗养院, 姐夫便抱着一个婴儿对着我哭,
我接过孩子,红着眼笑了:
"七日后家族信托公证,我亲自请律师和公证处来,让他堂堂正正写进族谱。"
上一世,兄长萧翊陪新婚妻子沈婉柔去清梵寺还愿,途中马车坠下断魂崖。
三日后,嫂子沈婉柔说夫君坠崖后她受惊早产,拼死留下了萧家唯一的血脉。
我信了。
父亲膝下只有我与兄长两个儿子。
兄长一死,我为了亡兄终身未娶,将那孩子接到身边养了十五年,替他请封世子,甚至准备让他承袭靖国公府。
圣旨下来那天,那孩子和嫂子一起在端来的补汤中下了毒药。
临死前,嫂子巧笑嫣然:
“能替我和弘郎的孩子请封世子,我谢谢小叔。”
“下辈子,聪明些。”
再睁眼,我回到兄长坠崖前三个时辰。
这一次,我没有拦住那辆驶向断魂崖的马车,只是提前把兄长换了下来。
三日后,沈婉柔果然披麻戴孝,抱着一个男婴来。
我接过孩子,红着眼笑了:
"认,当然认。七日后开宗祠,我亲自让他认祖归宗。"
订婚前七天,我一觉醒来,床边坐着一个八岁的男孩。
他眼睛哭得通红,见我睁眼,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你这次离婚以后,还要我吗?”
我脑子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嗡地一声。
床头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是和我谈了七年恋爱的陆衡。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也是我,只是脸上有岁月的痕迹。
照片中间,正是眼前这个孩子。
我死死盯着床头的电子钟。
2036年9月17日。
昨天晚上,陆衡还搂着我试订婚戒指,笑着说七天后的订婚宴,他要告诉所有人我是他老婆。
可一觉醒来,我三十五岁了,和陆衡结婚快十年,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
床头柜上,压着一份离婚协议。
我的名字已经签好。
灾荒第三个月,家里最后半袋糙米也吃完了。
恰逢长公主府从各乡挑绣娘,我们乡只有一个举荐名额,包吃包住,每月二两银子。
里正第一个报了守寡三年的嫂嫂周玉娘。
她绣工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却当着全村人的面连拒三次。
“我男人死了,可我的骨头没断。不能因为我是寡妇,就占这份便宜。”
人人都夸她有骨气。
当晚,我却亲眼看见她收拾包袱,还对婆母说:
“贵人惜才,我越推辞,她越会高看我。”
第二日,柳管事果然又来,嫂嫂换好衣裳,在屋里等着被请。
可柳管事只说:“既然周娘子不愿,这名额便给别人。”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饿得舔手指的女儿:
“我去。”
当天晚上,嫂嫂发狠似的砸了我的绣架。
爹在边关十七年,娘一直陪着他,从不许我去探望。
他们说朔州苦寒,住的是漏风军帐,吃的是掺沙粗粮。
祖母信了十七年,也总劝我:“你爹娘守边不易,咱们能省一点是一点。”
所以我没有及笄礼,没有新首饰。
祖母病重后,连止疼的药都舍不得多吃,因为爹来信说军中又缺粮,要她再想办法凑五十两。
祖母死前还攥着我的手,让我别怪他们。
后来,我扶灵千里去了朔州。
可镇北侯府门前红绸铺地,我娘正陪十五岁的妹妹挑十二套及笄头面。
妹妹看着满身风尘的我问:“娘,她是谁?”
我娘脸色一白:“青州来的远亲。”
跟周叙回家过年前,我妈关了夜市炒饭摊,坐四个小时高铁来见亲家。
周家做连锁餐饮,当晚正在接待一个能决定他们新项目能不能拿到后续投资的重要客人。
周叙妈妈看见我妈穿着旧羽绒服,裤脚还沾着夜市留下的油点,第一句话就是:“今晚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妈这样进去,不合适。”
后来,她甚至告诉我,结婚以后最好少让我妈进家门:
“尤其以后有了孩子,别总往夜市带。那地方又脏又乱,一个摆摊的外婆,能教孩子什么?”
周叙就在旁边,没有反驳。
我摘下订婚戒指,跟我妈走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卖炒饭的妈后悔。
没过多久,周家为了新项目四处寻找的老字号,终于有了下落。
他们一路找到了夜市。
我妈系着那条被他们嫌脏的围裙,从炒锅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