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乌鸦传信的消息,裴骁辞很快就给了将军府上下一套说辞。
说是将军府进了西澜的细作,人已经抓到处死。
但几个时辰后,民间开始兴起了另一套说辞。
亡国公主赵清漪为复仇,与西澜密谋意欲造反,甚至传到了宫里。
裴骁辞入宫面圣,京城大街小巷消息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将军府那位女将军,要通敌叛国呢!”
“不能吧?现在曜国都没了,她通敌图什么?”
“图什么?当初裴将军执意带她回南诏,那可是民间佳话!如今要娶亡国公主,心里不痛快呗!”
“我听说,为了保住她的命,裴将军同意圣上实施墨刑呢!”
将军府内,栖月院。
门被推开,裴骁辞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墨蓝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贺兰月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冷漠地收回视线,却听他迟疑道:
“月儿,外边的事你都知道了?”
贺兰月不明所以。
裴骁辞向前一步,身后夹着浮尘的公公映入眼帘,他身后还有一众人。
贺兰月隐隐约约猜到什么。
果然,只听他说:
“清漪是公主,她最爱美,必然受不了墨刑。”
他握住她的手,“你不一样,你是女将军,如今腿有残疾,也不常出门,脸上多些东西没什么的。”
原以为裴骁辞是让她代赵清漪受罚。
千算万算,贺兰月没有想到是让她顶了这通敌的罪名!
“裴骁辞!你敢!”
贺兰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一团。
裴骁辞见她反抗,不耐地摆摆手。
一旁的公公笑呵呵地宣旨,“......贺兰月行为不端,私联外属,念在往日,施以墨刑,以儆效尤。”
墨刑,在额角或面颊刺字,墨染永不褪色。对寻常百姓已是奇耻大辱,对曾为一国上将、心高气傲的贺兰月而言,是比打断腿更残忍的侮辱。
亲卫上前按住她的胳膊。
“裴骁辞!”贺兰月声音都变了调。
“动手。”
比他声音更冰冷的,是贺兰月的心。
渐渐地,她笑出声,明明是痛的,但她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裴骁辞,你可记得曾答应过我什么?”
他说,等进了将军府,她就是唯一的主母,是他心尖上唯一挚爱。
他说,他会护她周全,会让她不再受战争之苦,让她日日穿新衣,抹脂粉,像寻常女子般漂亮。
但此刻,往日恩爱时所言全不作数,他甚至迷茫一瞬。
裴骁辞不忍再看,许久,声音嘶哑:
“府里的人不敢笑你的,若是有,我便杀他全家为你出气!”
“公公,请动手。”
针尖刺破肌肤的那一瞬,贺兰月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人渐渐撤去。
院子里只剩下裴骁辞和狼狈的贺兰月。
“月儿,这次委屈你了。”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握紧她的手。
“等大婚后,我便向圣上请求迎你为妾,等再过几年,圣上对你有所松动时,我便抬你为平妻。”
平妻。
贺兰月在心底反复嚼这两个字,她垂下眼,抽回手:
“将军请回吧,我有些累了。”
拙劣的理由,在场的第二人心里清楚她在生气。
但裴骁辞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像是松了口气。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贺兰月再也忍不住,失声道,“青儿,快,快拿镜子来!”
等看到镜子里丑陋的那道痕迹时,她崩溃地摔碎镜子,捂脸痛哭。
哭到最后,她视线模糊,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清漪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月儿,将军说你不开心,让我陪你去逛脂粉铺呢!”
贺兰月连看都懒得看她,冷声拒绝,“不去。”
赵清漪却恍若未闻,强硬地推着她出府。
东市依旧繁华,人流如织。
往常连走几步路都要喊累的人,却笑盈盈地推着她往脂粉铺走。
贺兰月额头上醒目的墨字,让过路百姓纷纷侧目。
一时之间,指点和好奇的打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贺兰月面不改色,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痛楚。
赵清漪在凝香阁前停下,这是京城最有名的脂粉铺子之一,光顾的也多是达官贵人的家眷。
几个穿着雍容华贵的人见到两人,上下打量几番。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亡国公主啊!”
说话的人正是当今皇后的侄女,原本裴骁辞破曜国而归,本应是娶她为妻。
谁曾想,被眼前这两个不知哪里来的粗鄙野蛮之人钻了空子。
赵清漪不认识她,即便亡国之后,将军府的人也是供着她。
何曾这么说过她。
她柳眉倒竖,“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和本公主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