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宫宴设在琼华殿。
裴骁辞作为镇国将军,席位靠前。
一旁的赵清漪巧笑嫣然,频频向他低语娇笑。
贺兰月坐在角落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西澜为表上次歉意,特派人献上肚皮舞。
半程,新帝忽然开口,“美则美矣,差点感觉。朕听闻曜国歌女最善肚皮舞,只可惜,曜国已亡,日后见不到了。”
赵清漪忽然看向贺兰月,她眼皮微跳,心生不妙。
果然,赵清漪施施然道,“陛下,其实曜国肚皮舞跳得最好的是贺兰将军。”
“家国破灭,陛下圣人之心,留我和贺兰一命,今日不如让贺兰为陛下献舞?”
“好好好!”
龙颜大悦。
贺兰月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看向裴骁辞。
“陛下,肚皮舞乃是歌姬所跳,月儿她......”
龙座上那人轻飘飘看过来,却像是在裴骁辞心口压下一座大山。
他顿了一瞬,“......月儿她是歌姬所生,定能跳出曜国昔日风采!”
赵清漪扭着腰,推着贺兰月到台下那一群舞姬中央。
“那再好不过,拿琵琶来,我给贺兰将军伴奏!”
他们一口一个“将军”喊着,贺兰月只觉得像是被人扒光了肆意指点。
如今她腿骨俱碎,连走路都不能,如何能跳舞。
母亲歌姬的身份,曾让她在曜国举步维艰,备受欺凌。
她为了给母亲正名,遭受过多少凌辱,裴骁辞不是不知。
可现在......
裴骁辞避开贺兰月的目光,垂下了眼睫。
两侧的手微微攥紧,“拿琵琶,奏乐!”
丝竹声起。
舞姬已舒展身体,围绕着贺兰月扭动起来,金铃乱响,腰肢如水蛇。
赵清漪抱着琵琶,纤指拨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央那具僵硬的身体上。
每个人脸上都是看好戏的神态,窃窃私语如同锋利刀剑割开她的伤疤。
她就算是死,也绝不顶着曜国女将的身份,任由南诏侮辱!
下一秒,贺兰月抽过舞姬身上的剑,横在脖颈上。
“月儿!”
裴骁辞猛地起身,抓起杯盏甩过去。
“砰”地一声。
剑落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正在舞剑的舞姬,眼中媚色尽褪。
一柄薄如蝉翼的淬毒短刃从袖中滑出,寒光直刺御座。
“护驾!!!”
惊呼与怒吼同时炸响。
大殿瞬间乱作一团。
赵清漪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躲到裴骁辞身后。
舞姬分为两派,一派直直冲向御座,一派则冲向赵清漪。
裴骁辞冲身救新帝的同时,赵清漪被人掳走。
他回过头,面目狰狞,“清漪!”
“贺兰月!”
裴骁辞一边奋力杀敌,一边朝她吼,“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救清漪!”
贺兰月看着他焦急愤怒的脸,心中荒谬。
他要她去救赵清漪?
用她这双残腿?
舞姬仍在奋力厮打,殿门涌入一大批黑衣人。
风掀起为首之人的面纱,露出轮廓分明的下巴。
“裴骁辞,想要她活,用贺兰月来换。”
裴骁辞动作一滞,看向泪流满面的赵清漪,又看向和他遥遥远望的贺兰月。
“将军,救我……”
微弱的求救声传来。
裴骁辞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挣扎与狠厉交替闪现。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换!!”
“将军!”青儿跪在地上,求裴骁辞。
“月儿她会武,能自保的。”裴骁辞无动于衷。
她会武,能自保。
轻飘飘六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原以为无坚不摧的心口。
她以为,就算他不爱她,至少三年相处,总有几分真情。
原来,都没有。
贺兰月没有再看他一眼,摇着手舆径直走过。
擦身的片刻,裴骁辞想抓住她。
可为首之人像是等不及,狠狠推开赵清漪,飞身抱起贺兰月。
裴骁辞睁大眼,毫不犹豫地朝赵清漪方向奔去。
“将军.......”
怀里的赵清漪昏过去,裴骁辞却看向了贺兰月。
他眼睁睁看着贺兰月抬起手,抱住那人的脖子,眨眼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