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容疏雪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最后的记忆是皮开肉绽的疼,是系统冰冷的死亡告知。
可为什么还能听见声音?
“参汤呢?快!”
“大夫!大夫再诊一次脉!”
“大人,她的手指动了!”
容疏雪睁开眼睛便萧枕鹤坐在床边,眼眶泛红的握着她的手:“你终于醒了。”
系统适时在她耳边解释:“宿主,萧枕鹤耗费无数精力人力,天财地宝将你的命吊住了。”、
“但你最多也就只有十日了,甚至更短。”
“容疏雪,你怎么照顾自己的?大夫说你险些救不回来!”萧枕鹤的话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他责怪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带着心疼。
容疏雪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担心她。
“不过人没事就好。”
萧枕鹤犹豫许久,才开口:“云雀今日出去,偷了一个人的东西。”
“那人是微服私访的皇上。云雀她……有了身孕,若是查到她头上,一尸两命。“
容疏雪望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去认下罪。”萧枕鹤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歉疚,“你是朝廷命妇,皇上不会对你用刑,最多关几日。”
“云雀怀孕了。不能受刑。你体谅体谅。”
容疏雪不可置信,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而他却让她带着浑身的伤去给另一个女人顶罪!
原来他守着她,救活她,是为了给她的云雀顶罪?
萧枕鹤见她许久不语,微微皱眉,“你听见了吗?”
容疏雪瞥开脸,“我不去。”
她听见了,她当然听见了。
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萧枕鹤站起身:“你刚醒来,没想好也是正常的,我去安排,你先歇着。”
他转身走了。
紧接着,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群佩刀的锦衣卫站在门口。
容疏雪一瞬间就懂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几个锦衣卫边将她扶起来,几乎是半拖着带走。
她每走一步,伤口就崩开一道。
“萧枕鹤呢?”
一个锦衣卫沉默一瞬:“大人在前厅陪着雀姑娘。她动了胎气,大人……走不开。”
血洇出来,浸透绷带,最后从衣摆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诏狱里,判官的声音冷硬。
“按律,偷盗御用之物,当受杖刑八十。念你是命妇,减为四十。”
她把头埋在长凳上,被迫承受着刑法。
不知从第几杖开始,疼痛变得麻木。
四十杖才挨到十下,容疏雪便再也撑不住了。
血已经流了太多,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萧枕鹤的声音:“剩下的,我来替她。”
容疏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黑暗便彻底涌来,吞没了她所有的知觉。
再次醒来,是在府上。
“萧大人为了救夫人,硬生生挨了三十杖!”
“伉俪情深啊,这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萧夫人真是好福气......”
容疏雪趴在榻上听着外面丫鬟小厮的议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空洞。
满城都在传他情深义重,满城都在传他们伉俪情深。
可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挨板子。
也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犯人被他保护得好好的,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待在后院享受着呵护。
容疏雪想到这里不禁冷笑一声,一旁的春杏听见动静发现她醒了,立马跑出去禀报。
有人端来温水,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容疏雪由着她们摆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萧枕鹤大步跨进门来,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他眼眶红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
从那之后,每天都会有上好的补品流水般送进来。
她喝药,他亲自端着,要吹凉了配上蜜饯再给她。
她用膳,他布菜,有刺和骨头都剔的干干净净。
她起身走动,不管是白天还是半夜他都亲自扶着,生怕她磕着碰着。
可无论他做什么,容疏雪都是那副模样,淡淡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夫人,”一个小丫鬟忍不住小声道,“您不知道,大人为了您受那些伤有多......”
看着容疏雪空洞绝望的眼神,小丫鬟的话便如鲠在喉,说不下去了。
直到一日下午,萧枕鹤带着云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