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岁生日那天,妈妈再婚了。
继父姓程,四十二岁,做医疗器械销售,所有人都说他稳重可靠。
他住进来第一个月,妈妈开始大夏天的戴丝巾。
第二个月,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妈妈坐在主卧门外的走廊地上,抱着膝盖,背靠着墙。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
"没事,妈妈睡不着。"
可她的锁骨上有一圈暗红色的手印。
第三个月,妈妈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医生说颅内出血,没救回来。
继父坐在医院走廊里抹眼睛:
"她有贫血……都怪我,没陪着她。"
亲戚们都安慰他。
可我在太平间门口看见他转身的时候,在笑。
再睁眼,我趴在课桌上。
同桌推我:"放学了,你妈在校门口等你呢。"
我抓起书包冲出教室。 校
门口,妈妈正站在继父旁边冲我招手。
她脖子上系着一条新丝巾。
这一世, 我不会让她再站上那道楼梯。
合租同事查出淋病后,突然在公司群里发了一张我的贴身衣物照片。
她哭着说:“我跟林溪合租半年,一直共用洗衣机。她经常把贴身衣服和别的衣服混洗,我提醒过很多次,她根本不听。”
上一世,我看到消息时整个人都蒙了。
她明明在外面同时和几个人来往,却咬死自己一直单身,把所有怀疑都往我身上引。
当天,公司让我停职检查,同事见我就躲,主管竞聘资格也被取消。
没多久,我被房东赶出合租房,网上甚至有人扒出我爸妈开的早餐店。
我被骂了整整两年,换了三份工作,最后死在出租屋里。
死前我才知道,她早就怀疑自己染病。
为了保住名声,也为了抢走主管位置,她提前偷走我的私人用品,给自己准备好了一个替罪羊。
再睁眼,我回到她确诊前一天。
下班回家,我发现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而我晾在阳台上的那件贴身衣物,不见了。
怀孕三十四周的女人异常见红,肚子也开始一阵阵发紧。
她丈夫却拦在产科急诊门口问我:“沈医生,我表弟今天结婚,我们家随了2888,四个人都去才吃得回来,她能不能先把席吃完再回来?”
病床上的苏婉疼得脸色发白,周启明却还在认真算:“酒店一桌八千八,澳龙、鲍鱼、海参都有,她少去一个,不就白亏一份?”
上一世,我把苏婉拦下来了。
住院三天,母子平安,什么大事都没发生。
出院结账那天,周启明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就知道她根本没事!四千八买一堆废纸报告,你良心让狗吃了?”
他在医院大厅闹了两个小时,又把我的姓名、照片和工牌发到网上,到处宣扬我是骗孕妇住院的黑心医生。
第三天,我去病房查房。
愤怒的家属混在人群里冲出来,一刀捅进了我的腹部。
血从白大褂底下漫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喊:“你活该!”
再睁眼,我又听见他说:“你到底给不给她开个没事证明?”
我把病历推到他面前:“可以,你先签字。”
剖腹产手术结束第六个小时,我躺在病床上,麻醉刚退,刀口像被钝刀缓慢切割。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哥,这孩子不是你的!"
小姑子举着一张纸冲进来,脸上的兴奋几乎压不住。
我看向她没说话,
上一世,也是这句话。
这张脸,这间病房。
丈夫逼问我奸夫是谁,婆婆抢走了我的孩子,围观者举起手机,
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
我拖着刚缝合的刀口下床去抢孩子,却大出血,死在抢救台上。
连孩子的脸都没看清。
婆婆的手已经伸向婴儿床。
我抢先按住了呼叫铃:
“护士,有人跟我抢新生儿,请帮我报警。”
这次,我不会任由他们将脏水泼在我身上。
五岁那年,我们搬了新家,但搬家师傅躲在床底没走。
第二天,120带走了昏死过去的妈妈。
我和爸爸日夜守在她身边,
可妈妈不允许我们靠近,只能靠镇静剂才能睡着。
搬家师傅被抓起来那天,
我以为妈妈终于好了,但她却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爸爸在法庭上打了那个男人,然后也被抓了起来。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搬家的时候,
妈妈把一瓶汽水放到我手里,笑得温柔:
“等主卧的床装好了,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顾不得喝最爱的汽水,
守在了主卧还没装好的床边,
这一世,
谁都别想再钻进来。
姐夫把改装电动车推进丈母娘家充电,我劝他推下楼。
岳父说我小题大做,岳母怪我搅了她的生日,大姨姐更是让我少管别人家的事。
妻子林婉也拽了拽我袖子,压低声音:
“你就别上纲上线了,充一晚能出什么事?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齐。”
凌晨两点,电池爆燃。
我把外甥送出火场后,他们又逼我回去救岳父,
可岳父早就跑了,我却再也没走出去。
死后,我听见岳母在病房里哭:
“都怪清远,他乌鸦嘴,害得房子着火。” “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连累我们。”
所有人都认同她说的话,咒骂已经离世的我,
然后拿着我的保险金实现财富自由。
再睁眼,姐夫正弯腰找插座。
我看了一眼:
“行,你们充。”
“我回自己家。”
七岁那年,我因为家里的豪车被绑架过。
被救回来以后,我就记住了一件事:在外面绝不能露富。
所以大学开学,我让司机停在两条街外,自己拖着行李进宿舍。
新舍友林薇却开着宝马来报到。
见我全身没有名牌,她当场把我划进了最底层,连她拆出来的纸箱都往我脚边一踢:“知意,你家不是做小生意的吗?这些活应该干习惯了,顺便帮我收拾一下吧。”
后来她笑我背高仿,抢我竞赛名额,又把我亲哥接我的照片发上校园墙,造谣我被有钱男人包养。
我还是没说自己是谁。
直到学校举行捐赠仪式。
林薇指着台上的年轻男人,满眼兴奋:“这种家世的男人,才配得上我。”
我低下头,只想赶紧离场。
下一秒,那男人却隔着半个礼堂喊住我:“沈知意,见到亲哥你跑什么?”
我闭了闭眼。
看来这大学四年,是低调不了了。
我妈下葬那天,老公周凯只给我转了五百块。
我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我妈拿二十万帮我们买房,周凯失业时,她怕伤他自尊,每周坐四十分钟公交给我们送菜。
结婚八年,她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
可她最后一程,他只花五百打发一下。
周凯一脸不耐烦:“差不多得了,人都没了,花再多她也看不见。你早点把这边事情办完,然后赶紧回去筹备我妈六十大寿。”
他收起手机,又叮嘱我:“下个月时间紧,酒店、请帖、亲戚都得提前准备。我妈六十岁一辈子就一次,必须办得风风光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放心,我一定让你们母子出个大风头。”
剖腹产生下儿子当天,小姑子拿着一份亲子鉴定冲进病房。
“哥,这孩子不是你的。”
我浑身一僵。
上一世,也是这句话。
婆婆一把抢走刚放到我身边的孩子,骂我是不要脸的破鞋。
丈夫周沉攥着亲子鉴定,一遍遍逼问奸夫是谁。
周围人指指点点。
我疯了一样解释,又拖着刚缝好的刀口下床抢孩子。
最后一场闹剧没法收场,我更是因为羊水栓塞死在了抢救台上。
再睁眼,又是同一间病房,同一张假鉴定。
婆婆再次伸手来抱孩子。
这一次,我死死按住呼叫铃。
他们今天往我身上泼的每一盆脏水,我都要让他们自己喝回去。
跟未婚夫回程路上,台风红色预警升级,交警已经开始封闭沿海公路。
未婚夫的女兄弟却坚持让他停车。
“这么大的浪,晴天一辈子都拍不到。”
“我妆化了三个小时,裙子租一天六千,今天必须出片!”
上一世,我硬把她从防波堤拽回来。
她的相机因此摔进海里。
当晚,她偷偷返回海边补拍,被巨浪卷走。
陆沉把她的死全算在我头上。
一年后,他把我骗到同一片海边,锁在观景台上,阴狠地看着我:
“当初悦悦也是这么被浪卷走的,你陪陪她吧。”
再睁眼,我回到她要求停车这一刻。
我抓住车门:“你们拍,我先走。”
陆沉却按下了中控锁:“外面十二级风,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看向远处已经盖过防波堤的白浪。
此时,距离第一道巨浪冲上公路,还剩十三分钟。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我趴到床底去捡掉落的兔子玩偶,却在床底看见了搬家师傅的脸。
第二天,妈妈被警察从卧室抱出来。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肯睡床,每晚抱着被子缩在客厅地板上,反复跟爸爸说:
“我锁门了。我真的锁门了。”
七天后,她从新家的阳台跳了下去。
爸爸找到那个男人,失手将人打成重伤,被判了十年。
我也被接到了舅舅家。
每天每晚,他的脸都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再睁眼,我回到五岁的时候。
三个搬家师傅正在主卧装床。
我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卧室门口。
妈妈笑着问我在干什么。
我盯着屋里的三个男人。
“数人。进来三个,也要出去三个。”
丈夫替女下属认下三百万债务那天,法院封了我们的婚房,也冻结了给我爸做手术的钱。
我问他和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低着头说:“三个月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公司里的人骂我是贪污犯家属,婆婆逼我卖掉父亲的养老房替他还债。
我带着女儿搬进出租屋那晚,丈夫的领导找上门,递给我一份保密协议。
“这三个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和陆沉离婚。”
我看着协议末尾那个熟悉的名字,忽然明白,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除了我。
六岁生日那天,警察爸爸送了我一副玩具手铐,说以后谁欺负岁岁,就把坏蛋铐起来。
第二天爷爷生日,我真的把爸爸最好的兄弟陈叔叔铐在了椅子上。
满屋大人都笑了。
陈叔叔也揉着我的脑袋:“小没良心的,叔叔白疼你了?”
我抱紧爸爸的腿,小声说:“不是玩,陈叔叔是坏蛋。”
爸爸脸上的笑淡了。
我从小书包里掏出一本贴满黑星星的奖励册:
“他弄哭岁岁一次,我就贴一颗。已经贴满三页啦。”
餐桌边没人再笑。
只有陈叔叔的脸,一点点白了。
因为最后一页除了星星,我还画了一辆撞坏的车。
那是三年前,妈妈去世那天的车。
高考结束后,班花策划了一场“追风少年”毕业直播。
她说大家马上各奔东西,不如拍条特别的毕业视频留纪念。视频要是火了,直播收益全班平分。
女生先在铁轨旁表演节目,男生等火车经过时,再贴着火车往前跑。
我是班里唯一考上舞蹈学院的人,自然被推出来跳最后一支舞。
上一世,轮到我表演时火车提前出现。
班花为了流量不肯停,最后摔倒在铁轨中央。
我回头救她,双腿却被卷进车底,再也没能站上舞台。
她剪辑直播,说活动是我策划的。
竹马也替她作证:“晚棠一直想红,是她非要站在铁轨上跳。”
我错过大学报到,父母为我赔光家产,最后双双惨死。
再睁眼,我又穿着白色舞裙站在铁轨旁。
班花举着手机兴奋倒数:“女生就剩晚棠了!她跳完,等火车一来,男生马上准备追!”
我转身就要走。
竹马却扣住我的手腕,将舞蹈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扔到钢轨中央:
“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拍完才能走。”
婚礼接亲时,伴娘提议玩蒙眼认新郎的游戏。
我和五个伴郎站成一排,新娘沈妍挨个摸过去。
摸到我时,她只停了两秒。
“不是,他的手没这么粗。”
下一秒,她握住第三个人的手,笃定道:“这个才是。”
眼罩摘下,她牵着的却是初恋周泽。
满屋瞬间起哄。
沈妍非但没松手,还笑着解释:“他的手从小就好看,手指又长又干净,不像某些人,摸起来全是茧。”
有人笑着拍我肩膀:“新郎官,认识七年还是比不过人家青梅竹马啊。”
沈妍瞥了我一眼:“他追了我这么多年,没那么小气。”
十分钟后,酒店经理送来二十八万婚宴尾款。
沈妍习惯性把账单推给我:“老公,去结一下。”
我没接。
她皱起眉:“还真吃醋了?”
我看向周泽。
“既然新郎都认成他了,这钱,也让他付吧。”
婆婆最喜欢在广场舞姐妹面前夸她儿子。
“我儿子命苦啊,挣的钱全给老婆花了。”
“家里两万八的沙发,一万八的冰箱,都是他老婆非要买。”
“娶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媳妇,男人就得受累。”
我以前听见了,从没解释。
直到她生日那天,她指着我全款买的电视,当着一屋亲戚夸她儿子:“三万多呢,她想要,我儿子眼都没眨就买了。”
我看向丈夫。
他明知道是谁付的钱,却笑着说:“男人赚钱,不就是给老婆花的吗?”
我也笑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黄金时间,婆婆正在楼下领着几十个人跳广场舞。
三辆搬家公司的货车开进了小区。
工人抬着沙发下楼,旁边的人拿着喇叭大喊:“林晚女士2023年全款购入真皮沙发一套,两万八千六,现在搬走!”
音乐停了。
婆婆的脸也白了。
姐姐打破了市女子自由泳纪录后,
教练说她有机会进省队,整个暑假都不要钱,单独留下替她加练。
训练最后一天,教练递给我一颗牛奶糖,又给了我二十块钱:
“小满,去楼下买两瓶水,剩下的钱给你买零食。”
我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我回来时,泳馆大门紧锁。
我从小门爬进去的时候,见到了我终身难忘的一幕,
等姐姐走后,我被教练丢到泳池里,
还说是姐姐看护不利才导致了我溺亡。
姐姐说出真相,但没人相信,
所有线索都被清除,
绝望下,她只能以死明志。
爸妈在寻找姐姐时出了车祸。
再睁眼,教练将同一颗糖放进我的手心:
“小满,帮姐姐去买两瓶水。”
我看着还会笑的姐姐,把糖死死攥进掌心。
这一次,我不会走了。
暑假结束前,班花提议全班去云栖山办最后一次聚会。
“等上了大学,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我们一起放三十三盏孔明灯,把录取学校和愿望写上去,给高中三年留个纪念。”
上一世,我发现景区正值防火期,拼命拦下了这场活动。班花没拿到三万元直播奖金,跳楼后,全班都说是我逼死了她。
就连和我谈了三年的男友,也把我骗上云栖山,亲手推下悬崖给她偿命。
他说:“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她只是想给青春留个念想,你为什么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成全?”
再睁眼,我回到班花发起投票那天。
男友在群里艾特我:“苏念,你是班长,这次别再扫大家的兴。南絮准备了半个月,你必须来。”
我看着三十二票赞成,笑着退出了聚会名单。
他们想放灯许愿,我不拦,也不会再提醒第二次。
我只想看看,那三十三盏孔明灯落进山下的木屋群后,他们拿什么赔。
嫂子把改装电动车推进我爸妈家充电,我劝她推下楼。
爸说我小题大做,妈怪我搅了她的生日,哥哥更是让我少管别人家的事。
凌晨两点,电池爆燃。
我把侄子送出火场后,他们又逼我回去救爸,
可我爸早就跑了,我却再也没走出去。
死后,我听见妈妈在病房里哭:
“都怪清宁,她乌鸦嘴,害得房子着火。”
“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连累我们。”
所有人都认同她说的话,咒骂已经离世的我,
然后拿着我的保险金实现财富自由。
再睁眼,嫂子正弯腰找插座。
我看了一眼。
转身拎起包:
“行,你们充。”
“我回出租屋。”
男朋友把救命恩人安排到我负责的开标现场做记录,
可截止时,她却让一位投标人继续补充材料,
我要求对方停手,又去收其他企业的标书。
就在我收完其余标书,她抢走尚未封口的投标箱,将已经收回的文件全部倒了出来:
"江磊多补了两分钟,那大家都再补两分钟,这样就公平了。"
会场彻底失控。
最终,二十九家企业的投标全部作废。
调查时,我才知道,她和那名投标人是表姐弟,
程远山替她隐瞒亲属关系,安排到我的标段,
在江柔说全场延时是我这个主持人的决定时,做了证明。
我被停职,通报批评,
出责任认定结果那天,被绝望的企业主推下了楼梯,
血流了一地,却没有一个人帮我。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开标现场,
距离投标截止还有十分钟。
这一次,
我要先收走另外二十八份标书。
谁想打破规则,谁就自己承担后果。